沈长戚转过身来,望向长老时,蜷起手指抵在唇前,轻轻咳嗽了两声。
他面上略过一丝苍白死气,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,转瞬被强压了下去。
除却沈青衣外,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人在意他的死活——长老自然亦是,面无表情地扫了此人一眼后,用颇为稀奇的口吻说:“你居然能活下来,可真令我惊讶。”
沈长戚唇角翘起,漫不经心地笑着说:“毕竟,当年师父就总说我歪门邪道懂得太多。”
长老闻言,紧皱眉头。
在他的记忆中,这位剑首次徒绝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——当初燕摧在生死之争胜出,剑宗其余人、连带着长老自己,都不由松了口气。
对方不似燕摧那般冷淡,可心性漠然却远胜于他的师兄。
虽总面上带笑,这笑意也不过是冷血本性的随意遮掩。
他越是笑,越是让人心生不快。
长老定了定神,又说:“若剑首这次顺利渡劫,我可不会替你偏袒遮掩。”
沈长戚轻挑起一侧眉,笑着回答:“恐怕,你等不来这个好消息了。”
虽说身在长老府上,此人却比对面那位白发苍苍的剑修,更似此地主人几分。
他原本倚在窗边看雪,见人来了,便态度悠哉地走到桌前,自顾自坐下不说,还气定神闲地自斟自饮了杯热茶,笑着道:“不信?”
“若非你从中作梗,”
长老道,“剑首伤势也不至于拖延至此。”
“这样翻旧账便没意思了,”
沈长戚漫不经心道,“你不如怪师父选了我做嫡传弟子。”
与在徒弟面前不同,他的言行举止冷漠桀骜,丝毫不将长老放在眼中
此人轻飘飘的语气,令长老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他走近对方,更是瞧清了那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——大约是用了什么夺舍、或是再塑肉身的偏门秘法。
用这般丧心病狂,损害阴德的术法。
莫说是飞升,对方恐是连下一次雷劫都熬不过天道报应。
长老不明白,沈长戚为何要在此时现身,如何又插手剑宗事务。
难道是想要等着燕摧陨落,自己接手剑首之位?
可他分明也活不长了!
屋内气氛凝滞沉重,而沈长戚则毫不在意地用茶盖轻轻抹去水中翻滚的沫子,随口问道:“他功课怎样了?”
虽未指名道姓,长老却知他问得是谁。
“月余便练成了无相剑决,”
长老语带感慨,“分明就不是能练剑的性情...”
屋内两人的立场截然不同,却都俱是一笑。
沈长戚转过脸来,看向被断崖拱卫的主峰,询问道:“他一直就待在那?”
“你可别瞎打听,真以为剑首发现不了你?”
沈长戚似笑非笑:“他总不可能一无所知——只是懒得管我罢了。”
他轻敲了一下桌面,这双曾执利剑的手,当年落得筋骨寸断的下场。
即使以秘法尸血修复,却再无当初力破万钧之锐。
沈长戚想起当初师兄弟相残之事,却说不上有多恨师父、师兄——他生来就冷情寡淡,从不曾在意过同门师长。
如今说什么恨之入骨,倒显得惺惺作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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