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中众人寂静,而躲在师长身后不敢再看的沈青衣,虽未曾瞧见剑首落向自己的眸光,却愈发呼吸急促、紧张万分起来。
即使不看燕摧,他也依旧能想起那张冷冷淡淡的染血面容。
鲜血顺着剑首指尖滴落,“啪嗒”
“啪嗒”
的声响愈缓而慢,可血气却渐渐四散,愈发浓郁地涌在他的面前。
沈青衣被师长紧紧反抓住。
对方的手掌宽大干燥、比他汗津津的冰冷掌心远远要温暖许多。
少年修士忍不住低下头,将冷冰冰的湿润脸蛋贴在对方掌中。
他不曾听见剑首的脚步声,但那暴烈的血腥味儿却渐渐靠近。
他听见燕摧开口,平静地询问:“这番交代,诸位可满意?”
明明是这样冷冽的性子,行事却如同暴君。
这下可再没人敢提及庄承平与剑宗之间的纠葛,这都不若今日落在地上的一滩血肉,令人印象深刻。
庄承平,成了垒砌昆仑剑宗赫赫威名的万千枯骨之一。
想到这里,沈青衣便愈发贴紧了师长。
他少有在旁人口中听过自己的名字,师长与妖魔亲昵地叫他宝宝,师兄们照顾、谦让他,都唤他叫做小师弟。
门内其他管事、长辈,看见他懒散又粘人的模样便不住叹气,就连谢翊、陌白都不曾连名带姓地叫过他。
所以,当燕摧叫出他的名字时,沈青衣甚至一时茫然。
这般轻轻巧巧的三个字落于剑首口中,便失却了少年身上那种轻盈透彻的艳艳之感,如一场去而复返的大雪将春色掩埋。
剑首说:今日,他只带走沈青衣一人。
“我不要!”
沈青衣下意识反驳。
他平日里说话便轻柔微弱,即使鼓足勇气都带着些颤音,更别提此刻他全然被燕摧吓坏了。
他以为自己的反对会被其他声音压过,却不曾想他是唯一开口之人。
他清晰地听见自己拒绝剑首、拒绝了面前杀神剑修的言语在屋内回荡。
沈青衣咬了嘴,正不知所措时,沈长戚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,笑着开口道:“剑首玩笑了。
沈青衣是自小长在云台九峰的弟子,他...”
燕摧抬眼,望向沈长戚。
他实则并不知晓、亦不在意对方,只瞥见那一抹青色衣裙贴在对方的背后,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对方是少年修士的师长,对方或是同意、或是拒绝,都不曾在燕摧的考量之中。
——他其实,并没有任何听完他人说话的耐心。
渡劫修士的气势骤然外放。
些许出乎燕摧意料,面前这位元婴修士虽脸色微白,却也稳稳站定了护住徒弟。
少年修士在对方身后松了口气,被剑修听闻。
许是师长维护,让对方增添了几分勇气,沈青衣自修士怯怯探出半边脸来,却不知挡在他身前的元婴修士已然灵力运转到极致、不堪重负,不消片刻,便会元婴崩裂而亡。
但沈青衣像是极信赖对方,甚至仿佛真觉着小小元婴修者能挡住燕摧一般;缩在师长身后,冲剑首做了个古怪厌恶的鬼脸。
陌白望了眼沈长戚。
他虽不喜对方,此刻却全靠沈长戚一人抗住了剑首外放的全然压力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——燕摧是个纯然的修剑疯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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