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谢家而言,修奴并非无关紧要之物。
与之相反,谢家之所以能凭借着血脉世家之态,跻身顶尖宗门,正离不开这些生死存亡俱系于谢家一身、比之寻常弟子还要忠诚好用百倍的修奴们。
梅长老在长久沉默后,缓缓开口:“你不知修奴的处境。
这些人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无辜忠诚,若不是有奴契在身,早就将我们谢家掀了个天翻地覆。”
说着,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并非修奴,却依旧自幼受尽冷眼,最终将谢家倾覆的某位家主。
谢翊轻轻揽住沈青衣,少年在他怀中轻轻颤抖,似乎难以应付面前如此场景。
可沈青衣依旧努力挺直了腰杆,强迫自己无视那些落于他身上的,或不赞同、或凝视着的各类目光。
他轻轻抓着谢翊的胳膊,紧张时不自觉地将其攥紧。
谢翊并不察觉丝毫疼痛,少年透过衣衫熨帖而来的体温微微发烫,对方受伤破碎的自我亦是这般勃勃生长。
沈青衣当真是个好孩子、乖孩子。
是个即使受了伤、暂时迷了路,却依旧倔强地想要去找脚下路途、犹在成长的少年。
谢翊自然可以帮腔,却沉默着任由沈青衣应对。
只是以胳膊撑着对方的后腰,让少年知晓他有所依靠。
明明不曾当过父亲,谢翊却从沈青衣身上感觉到了某种令他痛苦矛盾的纠葛心情。
他既想要对方能依赖自己一辈子,希望能一直庇护对方在其荫下;有时看着沈青衣渐渐成长,又难免期许。
他总很心疼,又得尽力克制着这份出格的疼爱,免得那一日像野豹子般将对方叼走,深深藏于安全昏暗的窝中。
“他已经不是修奴了!”
沈青衣大着胆子反驳,“为何还要以之前的眼光看待他?”
“他之所以是修奴,”
竹长老开口道,“自是先辈做了错事。
犯下滔天大罪才会会累其后辈,一切都是因果报应。”
“可我也是修奴的后代,”
沈青衣轻声问,“我也不干净,我也生来带着罪孽吗?”
这话问得大家都沉默了下来。
竹舟看向沈青衣。
虽说相处时间不久,他却知晓座上的这位谢家“小主人”
并不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公平。
他亦知晓那些罪罚、传统都是借口。
修奴低贱的地位,令谢家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他们身上榨取一切——陌白若不是修奴,他大可以在其他宗门当个客卿,甚至在小宗小派当个长老、堂主。
谢家修奴多如过江之鲫,那些沉默木讷的面庞下是一个个无需担忧背叛、可以随意差使消耗的强大修士。
竹舟知道,长老们只想要修奴一直这般毫无指望的低贱下去,倘若他是长老的关门弟子,也会这般为谢家着想,为师长着想。
但他现在不是了,他只是跟随在谢家“小小姐”
身边的一个陪侍。
“当然可以,”
他说,“陌白现在已不是修奴,多年来又极忠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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