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衣回屋时,依旧神魂恍惚。
他强打着精神,勉强送走了满脸担忧的和安。
进了屋后,不知为何,空空荡荡的屋子令沈青衣寂寞极了,只想找见一处昏暗狭窄的角落藏身。
他跪上床,呆呆地掀开了被子。
沈青衣不困也不累,只是沉默地抱紧被褥。
将脸埋进被窝时,胸膛内不知从何而起、几乎让他窒息的疼痛才稍稍缓解。
他忍不住将整个人都藏进了被子里。
小小的昏暗天地,此刻便是沈青衣的全部世界。
只有藏在这样一个狭小拥挤的空间里,他才重又找回了些许安全感。
沈青衣藏在被窝里睡了一会儿,又仿似只是木愣愣地发着呆。
他好像不痛了,又似乎只是疼到麻木,以至于一时间都无法分辨此刻的真正心情。
他心想:原来昔日的温馨,全部都是假的。
直到有人隔着被子将他抱起,用双臂紧紧箍住了他。
沈青衣蜷缩成极可怜、发抖着的小小一团,被男人从被窝中强硬地抓了出来。
脸上的水痕微干发凉,他这才察觉,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哭得那样惨。
“我好难受,”
沈青衣哽咽着说,“我好痛呀,萧阴...”
邪修那双非人的金色眸子,此刻也渗入几丝裂痕般的悲伤。
男人以额头轻碰了一下沈青衣,少年却在怀中微微颤抖着,仿似这样轻柔的动作依旧弄疼了他。
萧阴单膝跪着,支着胳膊爬上了床。
他抱着沈青衣时,心中不曾带着任何旖旎绮念,对方却依旧企图将他推搡至一旁,哭过的嗓子,比平时轻柔动听的语调要轻哑许多。
沈青衣抽泣着:“为什么要瞒着我?为什么不告诉我,沈长戚当年将我杀过一次——他这样对我!”
少年的眼泪轻轻砸进如云丰盈的乌发中,了无踪迹。
明明哭得这样惨,沈青衣却依旧拼命压抑着哭腔,又说:“我讨厌死,我最讨厌死了!
死好痛,死好可怕...!”
对方样貌清丽如花,而此时从身体中缓缓渗出的恐惧,如云雾般纠缠着少年,最后化作点缀纯白花瓣的美丽露珠。
沈青衣如此失神、害怕,唇色惨白微微颤抖,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邪修。
失却焦距的恍惚眼神,与被泪水打湿缕缕贴在面上的乌发,令他此刻瞧上去就是一具溺于深潭的美丽艳尸。
溺于恐惧不安的痛苦深潭。
“我不说,自然是...”
他不希望沈青衣痛,而少年在邪修怀中仰起了脸。
泪水从洇红的眼角滑落,留下暧昧的半干水痕。
萧阴凝视着那截全然展露在自己面前,毫无防备的脆弱喉颈。
沈青衣是盏一碰即碎的琉璃灯,是水中倒影着的盈盈圆月,哪怕只是夜风轻轻吹拂,便在泛起波澜的潋滟水光中碎裂。
*
明明早已下定决心,再也不要为了沈长戚那个坏家伙而哭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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